01
李淑芬再也不想听到汤匙碰撞瓷碗的声音了。那天晚上，贺强用力搅拌着碗里的汤，匙子敲击碗壁的声音在饭厅里格外刺耳。小宝坐在高脚椅上，两只小手捧着勺子，认真地往嘴里送汤。
"慢点喝。"李淑芬在一旁轻声提醒。
小宝点点头，但下一秒，整个勺子连同汤一起滑落，汤汁溅在贺强的西装裤子上。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汤汁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贺强放下勺子，抬头看着小宝。他的眼神让李淑芬想起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些被惊吓的小动物。
"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"贺强的声音不算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"一顿饭都吃不好，要你有什么用？"
小宝的嘴唇开始颤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"孩子还小，不是故意的。"李淑芬站起身，想去拿抹布。
"你一个白吃白住的人还有脸说我？"贺强转头看向她，"你在这里住了两年，吃了两年，用了两年，现在还要教我怎么管我儿子？"
展开剩余95%王倩低着头，筷子在手里轻微地颤抖着。她没有抬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李淑芬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看了看女儿，又看了看小宝，最后把抹布放回原处。
"既然你觉得我白吃白住，那我走就是了。"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"妈......"王倩终于开口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"你妈说得对，该走了。"贺强重新拿起勺子，"明天我给你算算这两年的房租和伙食费。"
那一夜，李淑芬没有睡觉。她坐在床边，听着隔壁房间里断断续续传来的争吵声。先是贺强的声音，然后是王倩的哭泣，接着是小宝的啼哭，最后是一片死寂。
天亮的时候，她收拾好行李。小宝站在客厅里，穿着一件蓝色的小睡衣，光着脚丫子。
"外婆，你要走了吗？"
李淑芬蹲下身，抱了抱他："外婆回家一趟，很快就回来。"
小宝点点头，然后跑回房间。李淑芬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，王倩从厨房里出来。她的眼睛红肿，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。
"妈，要不......再等等？"
"不等了。"李淑芬开门，"我这就走。"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她听到小宝在房间里大声哭了起来。
02
李淑芬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，三室一厅的房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。每天早上七点，她会准时给小宝发视频通话，这是她和小宝的约定。但从第三天开始，没有人接她的电话了。
她发微信给王倩："小宝怎么样？"
没有回复。
她又发："今天小宝没接视频。"
还是没有回复。
第四天，她打电话给王倩，提示音说用户已关机。
李淑芬开始坐立不安。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从客厅走到厨房，从厨房走到阳台，然后又回到客厅。她试着给贺强打电话，但贺强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。
第五天，她决定去菜市场买菜。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，她遇到了邻居赵大妈。
"淑芬，你女儿家最近怎么样？"赵大妈拉住她的胳膊，"我听说......"
"听说什么？"
"听说她们家闹得挺凶的，孩子都送医院了。"赵大妈压低声音，"我听我侄女说的，她在市中心医院上班，见过那个孩子，说是被人送去的，当时哭得可厉害了，一直喊外婆外婆的。"
李淑芬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："什么时候的事？"
"就这两天吧，具体我也不清楚。"赵大妈看了看四周，"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我还听说有警察去过你女儿家呢。"
李淑芬没有再听下去，她转身就往家跑。回到家后，她立刻拨通了市中心医院的电话。
"您好，我想询问一下，我外孙贺宝这两天是不是在你们医院？"
"请稍等......"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，"有的，贺宝，五岁，前天上午送来的，发烧，现在已经出院了。"
"是谁送来的？"
"记录上写的是好心人送来，当时孩子在天桥底下哭，说要找外婆。"
李淑芬挂断电话后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。她再次拨通王倩的电话，依然是关机。她又试着给贺强打，还是关机。
第六天，第七天，第八天......一个星期过去了，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。
第九天，李淑芬决定亲自去一趟女儿家。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，到达女儿所住的小区时，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她按响门铃，没有人应答。她趴在门缝边听，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"你找谁？"对面的邻居开门询问。
"我找王倩，我是她妈妈。"
邻居打量了她一番："王倩？她好几天没见过了，他们家好像搬走了。"
"搬走了？什么时候？"
"大概一个星期前吧，当时还听到吵架声，后来就没动静了。"邻居想了想，"对了，前两天还有警察来过，问这问那的。"
李淑芬感觉双腿发软，她靠在墙上，努力让自己站稳。
"警察问什么了？"
"问他们家的情况，还问贺强最近有没有见过。"邻居看她脸色不好，"您没事吧？要不要进来坐坐？"
"不用了，谢谢。"李淑芬转身离开。
在回家的公交车上，她一遍遍地想象着可能发生的事情。她想到小宝在医院里哭着喊外婆，想到王倩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抓痕，想到贺强那天晚上说的话："明天我给你算算这两年的房租和伙食费。"
03
第十五天的晚上，李淑芬正在院子里择菜。茄子、豆角、青椒，这些都是她在菜市场精心挑选的，打算明天做给自己吃。自从回到家，她的饭量变得很小，一个人吃饭总是食之无味。
院门被敲响的时候，她以为是隔壁的老王来借东西。但开门一看，是三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。
"您是李淑芬吗？"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，脸色严肃。
"我是。"李淑芬放下手中的菜，"你们是......"
"我是城区派出所的赵警官。"男人出示了证件，"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。"
李淑芬让他们进了屋，给他们倒了茶水。她坐在对面，手放在膝盖上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。
赵警官表情严肃开门见山地问道，"您认识贺强吗？"
"认识，是我女婿。"
"您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？"
"半个月前，我在他们家的时候。"李淑芬顿了顿，"怎么了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"
赵警官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："贺强现在下落不明，我们正在寻找他。"
"下落不明？"李淑芬站起身，"那我女儿呢？我外孙呢？"
"这正是我们要了解的。"赵警官拿出一个记录本，"您能详细说说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吗？"
李淑芬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当她说到贺强要求她付房租的时候，赵警官皱了皱眉头。
"您走了之后，有没有和他们联系过？"
"我每天都给我外孙打视频电话，但从第三天开始就没人接了。我给我女儿打电话也是关机。"李淑芬越说越着急，"警察同志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？"
"我们接到报案，说贺强涉嫌一起恶性案件。"赵警官的话让整个房间陷入沉寂，"目前他已经失踪三天了。"
"什么案件？"
"具体细节我们不能透露，但情况比较严重。"赵警官合上记录本，"您女儿和外孙现在也联系不上，我们怀疑他们可能有危险。"
李淑芬感觉天旋地转，她抓住桌子的边缘才没有跌倒："我女儿......我外孙......"
"您先别着急，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他们。"赵警官站起身，"如果您想起什么重要信息，随时联系我们。"
他留下一张名片，带着同事离开了。
李淑芬坐在客厅里，盯着茶几上的名片发呆。院子里的菜还散落在地上，但她已经没有心思收拾了。
04
第二天一早，赵警官又来了，这次只有他一个人。
"有新情况了。"他坐下后直接说道，"我们昨天搜查了贺强的住处。"
"搜查？"李淑芬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"房子是空的，但现场有些异常。"赵警官掏出一个小记录本，"客厅地板上有血迹，浴室里有清洗过的痕迹，您外孙的书包遗落在阳台上。"
李淑芬手中的水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"还有，我们调查了贺强的经济状况。"赵警官继续说道，"他三个月前被公司裁员，信用卡欠款二十多万，还向高利贷借了十万。"
"他被裁员了？"李淑芬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，"可是他每天还是西装革履地出门......"
"他一直在隐瞒这件事。"赵警官帮她捡起大块的碎片，"根据我们的调查，他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，邻居反映经常听到他们家传出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。"
李淑芬想起王倩脸上的抓痕，想起她那天早上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"我们调取了小区的监控录像。"赵警官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，"这是案发当天的画面。"
屏幕上显示的是小区门口，时间显示是半个月前的上午十点。画面中，贺强拉着小宝匆匆走出小区，小宝看起来很害怕，不停地回头张望。
"这是最后一次在监控中看到贺强。"赵警官指着屏幕，"三个小时后，有人在东区的天桥下发现了您外孙，当时他独自一人，衣服凌乱，一直在哭。"
"然后呢？"
"好心人把他送到医院，医生检查后发现他除了受到惊吓外，身体没有外伤。"赵警官关掉平板，"但他一直不肯说话，只是重复地喊'外婆'。"
李淑芬抱住自己的胳膊，整个人开始颤抖："我女儿呢？我女儿在哪里？"
"这正是我们在努力寻找的。"赵警官站起身，"根据目前的情况分析，贺强很可能对您女儿做了什么，然后带着孩子逃跑，但中途又把孩子丢弃了。"
"做了什么？"李淑芬的声音变得尖锐，"你是说他......"
"我们不能排除任何可能。"赵警官的话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，"所以现在时间很紧迫，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贺强。"
05
接下来的几天里，李淑芬每天都活在煎熬中。她无法入睡，无法吃饭，甚至无法正常思考。她一遍遍地回想着和女儿、外孙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，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。
她想起王倩最近几个月确实变得很沉默，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。她想起小宝有时候会突然问她："外婆，爸爸为什么总是生气？"她想起贺强最近几次回家时的表情，那种压抑的愤怒和不耐烦。
第四天，赵警官带来了新消息。
"我们找到您女儿了。"他一进门就说道。
李淑芬从沙发上跳起来："在哪里？她怎么样？"
"她在城东的一个出租屋里，身体状况还算稳定，但精神受到了很大创伤。"赵警官坐下，"我们是接到房东的报案才找到她的，房东说有人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。"
"她受伤了吗？"
"身体上有一些外伤，主要是精神上的创伤。"赵警官顿了顿，"她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，情况稳定后就可以回家了。"
李淑芬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："那贺强呢？"
"还在寻找中。"赵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，"根据您女儿的描述，那天您离开后，贺强的情绪就变得很不稳定。他开始酗酒，经常对她和孩子发脾气，甚至动手。"
"动手？"
"您女儿身上的伤就是他造成的。"赵警官继续说道，"案发当天早上，贺强喝了很多酒，然后开始摔东西，还威胁要让她们'从这个世界上消失'。"
李淑芬感觉胸口发闷，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才能正常呼吸。
"您女儿趁他洗澡的时候逃了出来，但贺强发现后就带着孩子追了出去。"赵警官拿出记录本，"他威胁说如果她报警或者联系任何人，就伤害孩子。"
"所以她才关机不联系我们？"
"对，她一直躲在出租屋里，不敢出门，也不敢联系任何人。"赵警官合上记录本，"直到房东发现情况不对才报了警。"
李淑芬想象着女儿这些天独自躲在出租屋里的情景，心如刀割。她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意气用事地离开，如果她在场，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"我能去看看她吗？"
"当然可以，她现在很需要家人的陪伴。"赵警官站起身，"不过我要提醒您，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，您要有心理准备。"
06
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李淑芬想起了多年前父亲生病时的情景。她跟着赵警官走过长长的走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，她看到赵警官后点了点头："病人刚刚醒来，情绪还不太稳定。"
李淑芬推开病房门，看到王倩蜷缩在病床上，背对着门口。她的头发散乱，身上穿着病号服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。
"倩倩。"李淑芬轻声叫道。
王倩缓慢地转过头，当她看到母亲时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她张开嘴，但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是用力地摇着头。
李淑芬快步走到床边，伸手想要抱她，但王倩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。
"别怕，是妈妈。"李淑芬坐在床边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。
王倩终于发出声音，但那更像是从动物喉咙里发出的呜咽："妈......妈妈......"
"妈妈在这里，没事了。"李淑芬把她抱在怀里，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"小宝......小宝在哪里？"王倩紧紧抓住李淑芬的衣服，"他把小宝带走了......我不知道他对小宝做了什么......"
"小宝没事，他在儿童医院，很安全。"李淑芬拍着她的背，"都过去了，一切都过去了。"
王倩哭得更厉害了，她的眼泪湿透了李淑芬的衣服。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天发生的事情，每说一句都像是在重新经历一次噩梦。
"他说是我把你气走的......他说都是我的错......"王倩的声音越来越小，"他打我，踢我，还说要让我们都消失......"
李淑芬抱紧了她，眼泪也开始往下流。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毅然决然地离开，想起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，想起她当时选择了沉默。
"是妈妈不好，妈妈不应该走的。"李淑芬在她耳边轻声说道，"以后妈妈再也不走了。"
07
三天后，李淑芬接到了赵警官的电话。
"我们抓到贺强了。"电话里传来赵警官疲惫但满意的声音。
"在哪里抓到的？"李淑芬放下手中正在给王倩熬的粥。
"在火车站，他正准备逃往外地。"赵警官说道，"他已经全部招供了。"
李淑芬没有问贺强招供了什么，她已经不想再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情。她只想知道："小宝什么时候能出院？"
"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了。"赵警官顿了顿，"不过孩子受到的心理创伤比较严重，可能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。"
"我知道了。"
挂断电话后，李淑芬继续熬粥。粥已经熬得很烂了，但她还是不停地搅拌着。王倩从卧室里走出来，她这两天气色好了很多，但眼神中仍然带着惊恐。
"是不是有小宝的消息了？"王倩坐在餐桌旁。
"嗯，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。"李淑芬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，"警察也抓到贺强了。"
王倩的身体又开始颤抖，她握着勺子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。
"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。"李淑芬坐在她对面，"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，谁也不会再伤害你们。"
王倩点了点头，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粥。
第二天，他们一起去医院接小宝。小宝看到李淑芬的时候，立刻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。
"外婆，我好想你。"小宝仰着头看她，眼睛里还有没有完全消散的恐惧。
"外婆也想你。"李淑芬抱起他，"以后外婆天天陪着你，好不好？"
"好。"小宝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，"外婆，我们回家吧。"
"好，我们回家。"
在回家的路上，小宝坐在李淑芬的腿上，王倩坐在旁边。没有人说话，但车厢里的沉默并不令人感到压抑。李淑芬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，想起半个月前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时的情景。
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尊严，现在她才明白，有些时候，离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。
回到家后，李淑芬给小宝放了热水澡，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。小宝在浴缸里玩着小鸭子，发出咯咯的笑声。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晚上，小宝要求和李淑芬一起睡。他躺在她的臂弯里，小声地说："外婆，爸爸是不是坏人？"
李淑芬想了很久才回答："有些大人会做错事，但那不是你的错。"
"那妈妈会不会也离开我？"
"不会的，妈妈和外婆都不会离开你。"李淑芬轻抚着他的头发，"我们会一直在一起。"
小宝满意地闭上了眼睛。
李淑芬看着他安静的睡脸，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。她想起王倩脸上的伤痕，想起小宝在医院里的哭声，想起自己那天晚上毅然决然地收拾行李。
她不知道如果当时她没有离开，事情会不会有不同的发展。也许贺强还是会失控，也许王倩还是会受伤，也许一切都会照常发生。但至少，她不会让女儿独自承受那些恐惧和痛苦。
第三天，王倩开始主动收拾房间，开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家务。她的动作还是有些小心翼翼，但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时的惊恐。
第四天，小宝开始在客厅里玩积木，不再总是粘着李淑芬。
第五天，王倩申请了人身保护令，正式开始了离婚程序。
第六天，她们收到了法院的传票。
08
两个月后，一切法律程序都结束了。贺强因为故意伤害罪和威胁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，王倩获得了小宝的监护权。
李淑芬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蔬菜，茄子、豆角、青椒，还有小宝喜欢的西红柿。每天下午，小宝会坐在小板凳上看她浇水除草。
"外婆，这些菜什么时候能吃？"小宝用小手指着刚刚冒出嫩芽的豆角。
"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。"李淑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"到时候外婆给你做豆角焖面。"
"好。"小宝拍着小手，"我要吃很多很多。"
王倩从厨房里出来，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。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，眼神中也重新有了光彩。
"妈，休息一下吧。"她把水果放在石桌上，"小宝，过来吃苹果。"
小宝跑过来，拿起一块苹果就往嘴里塞。李淑芬坐在旁边，看着他们母子两个，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傍晚的时候，她们三个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晚霞。小宝坐在李淑芬的腿上，王倩坐在旁边。没有人说话，但这种沉默让人感到安全和温暖。
李淑芬想起那天晚上赵警官问她的话："您认识贺强吗？"
现在她觉得，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那个人。她认识的只是一个穿着西装、说话客气的女婿，一个在外人面前彬彬有礼的男人。她没有看到藏在那副面具后面的愤怒、控制欲和暴力倾向。
也许王倩早就知道，但她选择了沉默。也许她害怕，也许她觉得无处可逃，也许她以为事情会慢慢好转。
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。
"妈。"王倩突然开口，"谢谢你。"
"谢什么？"李淑芬转头看她。
"谢谢你回来。"王倩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，"如果你不在，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。"
李淑芬伸手握住她的手："我们是一家人，一家人就要在一起。"
小宝在她的腿上动了动，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："外婆，天上的云彩像不像棉花糖？"
"像。"李淑芬低头看着他，"你想吃棉花糖吗？"
"想。"小宝点点头，"等下次去公园的时候，我们一起买棉花糖吃。"
"好。"李淑芬抱紧了他，"我们一起去。"
夜色慢慢降临，院子里的蔬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。李淑芬知道，这些蔬菜会慢慢长大，会结出果实，会养活她们三个人。就像她们的生活一样，虽然经历了风雨，但最终会重新开始，重新生长。
她不再想那些"如果"和"也许"。她只想握紧手中的现在，守护身边的家人，让这个来之不易的家重新充满温暖和希望。
天空中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了，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的轻声谈话。李淑芬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，有蔬菜的清香，还有家的温暖。
这一次，她不会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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